莫语戚

斜风细雨不须归。

「记录/短篇」似是而非

转学的第一天,她站在教室门口,听班主任安排事宜,教室里是一片沸沸扬扬,其间有人问: 
 
"新同学是个妹子?是不是长的挺漂亮?" 
 
她走进来坐在中间一组的第一排,位置紧靠讲台,单人单座,从后方看不到正脸,只看得见扎马尾辫,头发有点卷。老师叫她留个名字在黑板上,她走上讲台,字写得很大,这时才露出面容,留着一排齐刘海,像蘸了水汽样的有点纷乱,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一走进来就看见了她,站在课桌旁同她寒暄起来。同班的学生都捂着嘴笑,窃窃私语说他一看到美女就移不开眼。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注意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喊了声: 
 
"上课!" 
 
这节课讲的是函数,不是什么困难的内容,他点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眼睛盯着书本,却一言不发。他含笑看着她,帮她说出了答案。她坐下来拢了拢头发。 
 
学霸们已经认定她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学生们也都已经习惯了他笑吟吟的脸。没有人去在意,一个个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她一下课就跑出教室,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的桌上放着一摞A4的白纸,有人看见她时不时在纸上描描画画。 
 
从她的位置上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窗外,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泡桐树,枝叶婆娑是泡沫般的柔软,微风吹下来一树的麻雀。 
 
她偶尔支着脑袋看看窗外。 
 
平时上课,她一次都不回头,物理课下课时和别人一起问老师问题。第一个星期,她看上去总是一个人。 
 
"我和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然而女生们很快就发现,这可能只是她们的错觉。不久,有人说看见她手指上有道小伤,就拉着班上的男生给他看伤口,陪她去医务室。 
 
后来,又有人在食堂门口,看见她和一个外班的男生拉拉扯扯,动作亲昵。 
 
之后的每一周,总有人看见她和几个不同的男生在教室外面对面小声地讲话。 
 
"真没想到,明明是看上去很乖巧的样子。" 
 
有些学生很吃惊,随即内心里响起提防。 
 
数学老师时不时的点她回答问题,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回答不正确。 
 
她偶尔也和坐在附近的女生讲上一两句话。 
 
不知怎么的,就有传言说,她和数学老师的关系不一般。 
 
不少人只当开玩笑。毕竟,他喜欢漂亮女孩子也很正常,这个时代,看脸嘛。 
 
不过,他长得不高,身材又圆滚滚的,学生们私下里给他取外号叫小浣熊。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搭。 
 
有谁会当真呢?怎么可能当真呢!他看上去至少三十多了,他是有家室的人! 
 
但是,也没有人会不把它当作饭后谈资。 
 
转来的第二个学期,经历了新的分班。她在新班的不少同学,都是原来班上的人。其中有一个男生,个子高高的,长得壮实,戴眼镜,是个技术控。每次和她讲话,就期期艾艾地有点紧张,或许是戴牙箍的原因。 一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立刻回头张望。 
 
不久他们成了同桌。她主动搭话的次数偏多。男生戴着耳机手里拿着笔,她头枕在臂弯里靠过去,目光粘在对方脸上。说了没几句就咯咯地笑了,男生一手托腮,眼睛大部分视线盯着书本。 
 
没有变的还有那个教数学课的人。第一天走进教室,他在门口躇了一会,带着同样笑容的脸扫视新的班级,愉快地走上讲台。 
 
他在班上巡视学生解题,经过她面前。 
 
她没有抬头看他。停了一会,问她: 
 
"难不难?" 
 
"有点难是吧?" 
 
她将头发撩到耳后。他点点头,继续走。 
 
下课时她拿着书追出去问他一道题。 
 
不久又换了位置,原来的同桌和她隔着一个组。课间她找那个男生聊天,把一盒奶糖举到对方面前要他拿。

“吃糖。”分明是不带主语的命令句,经她撒娇般甜腻腻的口气说出来,男生自是毫无招架之力。却又声音大到周围一众旁观者都听得见,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她要给手机充电,翻了翻书包,下位走到男生面前。像拿自家东西的口吻找他借充电器。 

 
男生一言不发地打开抽屉递给她充电器。 
 
"喂,学姐又来找你了。高兴死了吧。" 
 
有人暧昧的眼神提醒那个男生。她比同班人大一级,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现在班上无论男生或女生,很多人都叫她"学姐"。她曾经缺过一年的课,才插班到下一级。 
 
她不理会周围人啧啧的起哄,站在男生面前叠起一张面巾纸,说自己今天又见了谁,又发生了什么小事。 
 
她笑嘻嘻地摇着男生的手臂,轻盈地从他身后转到他面前,男生戴着眼镜的面瘫表情和平时没多大区别,偶尔笑得很开心。 
 
数学课上她先被点名回答问题,回答不出,男生被点名替她作答。讲台下有毫不避讳的笑声,数学老师手里拿着三角尺,抿起嘴笑了笑,先看看她,又看看男生。 
 
她低头看着书本不说话。 
 
她缺席了一天中所有的课,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却忽然背着书包来了学校。 
 
那节课是数学课。她没有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下课时数学老师背着手走出去,她追上去,一面理着头发。 
 
七夕节快要到了,学校管理很开放,就可以看到不少并不低调的小情侣。走过泡桐树下,树影斑驳,微风吹乱他们的头发,还有两个摇曳的影子,有意无意的浪漫。更有甚者手挽着手,一起吃着晚饭有说有笑,依偎着走上楼梯,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这其中或许包括了她和那个男生。 
 
她在全班人面前亲昵的唤对方的名字,自习课的铃已经响过了,他们才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招来一片啧啧声。 
 
她的座位换到了靠门的第一排,这次数学老师没有巡视学生做题,他靠着门口站着,含笑看着她。 有眼尖的学生捂嘴偷笑,不巧正与无意间抬头的他对上视线。他嘴角的笑化成一个略带尴尬的弧度,移开目光背着手又在班上走动起来。
 
她没有抬过头。 
 
她的桌上放着一摞A4的纸,她的同桌看见她有一次在看素描教程,但没有过问。 
 
快下课时老师叫了一个女生单独出去谈话,那个女生数学成绩不错,平时常被他表扬。班上有人冲着她喊: 
 
"学姐,这还能忍?" 
 
她倏地一下子站起来,把笔和本子往桌上一扔。 
 
立刻就有起哄的声音。 
 
但是她又坐下来,没有说话,从背后看不到她的表情。 
 
于是在许多人眼里,这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不一会儿数学老师和那个女生推门进来,两个人并不知道班上的骚动。 
 
她一直低着头写字。 
 
她给坐在自己附近的两个女生看数学老师的QQ空间,划拉了几条他发表的说说给别人看,大家都对个中言论的私密程度感到惊讶。她眼里只是闪着笑的光,似有几分认真地说: 
 
"他从来不加学生为好友。" 
 
"他说只加了我一个。" 
 
晚自习是数学课。最后的二十分钟是自由支配时间,他刚一讲完课,她便放下笔走出了教室。 
 
他看了眼带上的门,一个字也没说便跟了上去。 
 
关门带过的风卷起她课桌上画纸的一角。 
 
教室里像炸开了锅似的怪叫,有人"嘘"了一声提醒大家小声点,不少人怂恿那个和她要好的男生也跟出去,和某一次一模一样的说辞: 
 
"这还能忍?" 
 
男生笑出声来,并没有动作。 
 
有好事者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回来告诉教室里的的人说,另一个班的物理老师正好经过,现在在和数学老师谈话,三个人正站在一块儿。 
 
过了五分钟,数学老师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笑着清了清嗓子说: 
 
"安静。" 
 
直到放学时她才回到教室。 
 
快到高三了,即使是以往每天坚持不交作业连上课都在玩三国杀的人,也开始下课拿着笔写作业。天气热得黏人,外面的蝉撕扯出沙哑的调子,与教室里因烦躁而发出的啧啧声融为一体。 
 
她拿着作业本走上讲台问数学老师题目,他像平常一样激情澎湃地发散思维,大谈方法论。 
 
"懂了没?懂了没?" 
 
下课后她还是喜欢跑去拉着那个男生的手臂。 
 
迟到的学生也减少了,但教数学课的人迟到次数却愈变愈多,就像他点学生上台演板讲解题目的次数一样。 
 
这天他又迟到了,课代表去办公室喊他。他脸上红红的,像喝了酒才有的醉意。 
 
上课时他谈天说地,学生们已经见怪不怪,都只是或客套,或嘲讽样的笑笑。 
 
并不因为害羞而红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离开时的背影却有点驼。黄昏前六点一刻的酒红色阳光穿过走廊,落寞地倾在他的影子上。 
 
高三前的一个月,她和那个男生分手了。好哥们儿纷纷安慰着男生,虽然他看上去并不很神伤。即便如此,她时常还会去找他聊天,只是这项活动的频率变为了和其他男生一样。 
 
学生们都听说了一个传闻,数学老师可能要换人。消息来自于她。尽管他近期授课时的心不在焉已初露端倪,多数人还是一时接受不了如此变故。当然,只是流于惊讶层面的接受不了。 
 
她变成了最淡定的那个。她毫无波澜的语调诉说着将来时。她告诉坐在她前面的人,今天晚自习将是他上的最后一堂课。 
 
晚自习很吵。大概是因为这是他上的最后一堂数学课。他没有丝毫恼怒,大抵也是同样的原因。 
 
她静静地看着黑板,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对于传闻,他只字未提。这只是一节再寻常不过的数学课。 
 
次日,走进教室的是一位清瘦的数学老师。 
 
新的数学老师深得学生的喜爱。 
 
她的笔尖在A4的白纸上曼舞。这天是入秋的第二个月,教室窗外的泡桐树上飘下黄色的叶子。没有麻雀飞下来。 
 
夕阳的酒红色使她想起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他那天喝了酒一样红红的脸。 
 
他确实喝了酒。因为她嗅到他衬衫上乙醇的香味。如果闻到酒精味的不止一个人,那么知道其中故事的只有一个人。 
 
他离婚了。 
 
这是他带着微醺的醉意的嘴角告诉她的。 
 
如果这是一场宿醉后的口误,那么他脖子上酒红色的痕迹不像是口误。 
 
她的笔尖划过平滑的纸面,就像她的唇划过他脖子上的皮肤。 
 
一切都真实可触,却又像梦过一场。 
 
风吹过来,泡桐树上的枯叶飘下去,像一颗凋零的心。

Fin. 

后记:高中时传言同级有师生相恋的事情,我虽然听说一些内幕,却无法对这类现象评价些什么。我只是想要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冷静地讲述一个师生恋的故事。当然,虽是源于真实事件,其中也掺入了自己的演绎。我想,也许过程不亚于正常恋爱的美好,但多数的结局注定是凄婉的。这么写出来,竟也生出一分同情。

择日以殆

鼻梁上的眼镜 
 
和过家家的瓦楞纸床铺一样厚 
 
奇怪奇怪 
 
不会笑 
 
跟故事书插图里那个老头长得真像 
 
不懂不懂 
 
妈妈你瞧你瞧 
 
他们怎么长得一个样 
 
脸上没有表情好好玩 
 
你却告诉我说 
 
走进这扇好大好大的校门 
 
我就会和他们一样啦

静临/翻译 Frosted Kiss

Frosted Kiss  
by Uphill Both Ways
原文链接https://m.fanfiction.net/s/6546401/1/Frosted-Kiss
 
标题:凝霜的吻 

原作者:Uphill Both Ways

译者:莫语戚
 
平和岛静雄 & 折原临也 
 
系着色彩斑驳的针织围巾的人们从他身旁掠过,手牵着手,笑颜和煦,足以融化他们脚下滑过的冰面。絮语和笑声夹杂在轻快的背景音乐中,在空气中飘扬,正如那纸屑般单薄的雪花一样,在这些兴奋的都市人群周遭飘落遍地。 
 
身下那张冰冷的铁凳子倒挺符合他沮丧的情绪,他瞪眼瞅着自己脚上系着的溜冰鞋,那是朋友们不知用什么方法劝说他穿上的。至于他们在哪儿呢--这令人眩晕的、如转着圈的网眼般的人群中,他并不清楚,不过他也不怎么乐于寻找他们。反正也找不到他们。谁晓得一个溜冰场有这么可怕?他可不想在认识他的人面前蹒跚或跌倒。 
  
他还在沉思时,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那人戴着眼镜,头上的针织帽歪向一边,脚下转了个弯,在距离他几码远处停了下来。又多出两个男孩站在第一个人的身旁,他们头顶明度不一的黑发撞击着一滴滴的雪水。 
 
“来嘛,静雄君,你都不晓得你错过了什么!快从凳子上下来和我们一起滑啦,别煞风景!”戴眼镜的男孩子喊道。 
 
静雄懊恼的回答着,怒视着新罗:“不了,我这样很好。”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好。天气很冷,他的手都冻得麻木了,况且在他四周人人都是成群成对的.这想法令他愈发感到寒冷彻骨了。 
 
新罗只是向他吐了吐舌头,就又回到了他的路上,在冰面上呼啸而过。 
 
另一个男孩子犹豫着皱了皱眉,盯了静雄好一会儿,但金发的男孩摆手示意他离开:“继续滑你们的吧,门田。” 
 
门田耸了耸肩,滑去新罗那边了。两人很快就在人群中消失无踪。 
 
静雄几乎没注意到那第三个人并未离去,甚至和平时一样又想煽动些什么。 
 
第三个男孩子靠近时静雄有些不安,他从没料到对方可以滑得如此优雅灵巧,他在静雄面前几英尺处轻盈地停稳了。 
 
“你连滑冰都不会吗,小静?”那温和的声音刺激着静雄的神经,他真希望自己的耳朵能失去知觉,好把对方屏蔽掉。 
 
"滚开,跳蚤。"静雄怒吼道,抬起机警的褐色眼睛来回应对方深红色双眼的注视。那个男孩子仅仅显出好奇的样子,甚至可能有点厌倦了,眼眸闪烁着,倒映进洒落一室的灯光。 
 
“如我所料。” 
 
说着临也笑了起来,“不过这真是令人失望。你看到这么多幸福的情侣们滑过去心里一定糟透了吧。这使你奢望着自己会滑冰,不是么?”临也幸灾乐祸道,他戴着手套的双手背在身后,脚下转了几个看上去挺浮华的圈,滑到了静雄所坐的位置--滑冰场的边缘。 
 
“随你怎么说。” 
 
静雄的目光有意地追随着一片正盘旋着的,凝晶的雪花,它一路蜿蜒,飘落在他相叠的双手上,接触到冻红的皮肤,便消融了。 
 
在他的视野之外,临也皱起了眉头。 
 
黑发的男孩重重叹息了一声,仿佛被击败了似的,在经过又一阵子的沉默之后,静雄感觉对方终于离开了,尽管不可否认的是他失去了别人的陪伴。 
 
然后,毫无预警地,一双石灰色的冰鞋在结冰的地面上出现,进入了他的视线。 
 
不速之客拽着他的围巾,将他的脑袋猛地向上一拉,当与顽劣的深红色眼眸四目相对时,静雄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一对冰冷的唇擦过他自己的唇。 
 
温暖的呼吸在他失去知觉的嘴唇边暧昧地缱绻,临也低语着,使他的唇上产生了麻刺感, 
 
“行的话就来抓我吧,” 
 
然后在静雄的下唇上轻咬了一下,伴随着舌头扫过时尝到的铜锈味的血,使得静雄恢复了理智。 
 
临也从金发男孩身上撤离,冷空气立刻涌上静雄滚烫的皮肤。 
羞赧和逐渐增加的怒气暖和了他的全身,他凌乱的内心终于开始理清发生的事情。 
 
“临也!!”静雄咆哮着向满脸笑意的黑发男孩冲过去,对方现在正和金发男孩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静雄穿梭在挡住他路的人群中,不让那团墨色的头发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在前方,临也向他回头喊道: 
 
“嘿,小静,猜猜发生了什么?” 
 
静雄选择不予回答。 
 
临也脸上闪过一抹笑容,“你正在滑冰呢。” 
 
啥...什么?静雄那串未间断的专注力突然刹了车。  
 
蓦地,他失去了平衡,向脚下的冰面塌陷下去,看来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自己也惊呆了。 
 
当静雄抬眼瞥见临也笑着从那边快步滑来时,他的怒气迅速地再次聚集,但他并没有从冰上起来的动作。 
 
临也身体颤抖着向他滑来,还正试图控制自己的笑,然后他主动向静雄伸出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金发的男孩不情不愿地接受了那只手,刻意避开对方顽笑着的脸。 
 
“不用谢了,白痴。”

Fin.

静临/翻译 What Might Have Been


What Might Have Been
By Mistress Kiko
 原文链接https://m.fanfiction.net/s/7095981/1/What-Might-Have-Been
        

标题: 一切本该不同

原作者:Mistress Kiko

译者:莫语戚

 
       平和岛静雄 & 折原临也 
 
夏日祭期间天气总他妈见鬼的热,那天也不例外。仅仅是一路走到堤旁,便已汗流浃背。临也和我吮着消融的棒冰,对我们衣服和鞋子的处境不管不顾,就那么肩并肩坐在古旧的石桥下,仿佛这地方是属于我们两人的。 

 

从这儿我们可以瞧见烟花,一路远去,直至西边。临也正说着话,我漫不经心的听着。冰棒棍被我们抛入水中。蝉鸣聒噪,同时还看得到萤火虫。这些可怜的小昆虫对接下来将在一瞬间令他们黯然失色的演出还一无所知呢。 

 
临也稍稍停止了讲话,为的是把他手上多余的汁水舔去,那是刚才从那根蓝色棒冰上流下来的。 

 
我就那么看着他。我看着他的舌头染上了蓝色,在手上缠绕,所经之处只余一片白皙的肌肤。当他抬头回望时,我倾身上前,吻了他。我品尝着那独特的蓝莓味,以及,完完全全的临也的味道。尽管酷暑难耐,流不完的汗水从我们身上淌下来,我们终究走到了一起,就像磁石一样。在那座古旧的石桥之下。 
 
我担心的是在这种公众场合被人发现,他担心的则是顶在他背后的石墩子。最终我们决定不去理会这些,因为十七岁的我们相爱了。 
 
我感受着这一切。当我的牛仔裤从腿上猛地脱去时布料粗糙的质感,他湿冷的肌肤滑过我的指尖,他温软的双唇,硬邦邦的牙齿,喷在我面颊的呼吸,他的头发是怎样有点痒的挠着我,他颈部的脉搏,他胸腔中的心跳,以及他是怎样的穷尽方法来抱住我,使我自觉是活着的人中最走运的那个。 
 
"小静。" 
 
我一次又一次地听着它,伴着呼吸喷入耳廓,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否同他一样处境糟糕,抑或被快感耗尽了体力,以至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但我还记得那些在我们身后绽放的烟花。它们喧嚣着,在夜空中爆裂,绽出光的火焰,我只能看见这些烈焰在临也的双颊上跳着舞。粉的,金的,蓝的,绿的,红的...这红色多么浅柔,和临也闪耀着的深红色瞳子相比,它连一支蜡烛都无力点燃。我再次吻了他,然后又一次,直到他的后脚跟掘进了我曲着的腰,他脸上的那一颗汗珠换了个方向滑落--这时他的头向后甩去,他承受着自己的射出。我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交换着笨拙但爱意诚挚的话语,然后我们两人都转过身去,目睹那最末一朵烟花的绽开。 
 
那一度辉煌的,由光影和花火以及奇迹一并上演的剧终于落幕,凋零,褪色,空余一片陈旧的暗色天空。 
 
我伫立在河畔,抬眼凝望那片天空,恰在其上,曾经遍布流光。我无声的咒骂着身上的衣服,在可憎的潮气中它牢牢粘紧了身子。蝉鸣入耳,萤火翻飞,那座古老的石桥依旧静跨水面。二十年过去了,变化却不大。 
 
但我想知道他身在何方。

Fin.

700 DAYS BEFORE

700 DAYS BEFORE
 
Thinking about 700 days later
Wanna escape the future
Their words never fail to bother
While formulas continue to torture
--Damn good killer
Can't see the path further
Either no way back there
--Desperate walker

文艺集子

一枝很瘦的往事 

有幽香 

来自淡淡的故人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你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在零度的地域 

分不出东西 

辨不清日夜 

察不到冷热 

我领会到放逐的滋味 


繁华声 

遁入空门 

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 

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浮图塔 

断了几层 

断了谁的魂 

容我再等 

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 

等你弹一曲古筝 

千年后 

累世情深 

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 

岂能不真 

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 

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 

跟随我浪迹一生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烟花易冷 

人事易分 

伽蓝寺听雨声 

盼永恒 


春林渐盛

春水初生

春风十里

不如你


愁 

莫渡江 

秋心拆两半 

我一生在纸上 

被风吹乱 

黄花残 

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淌 

北风乱 

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 

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唯长堤一痕 

湖心亭一点 

与余舟一芥 

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风来疏竹 

风过而竹不留声 

雁度寒潭 

雁去而潭不留影 


使生如夏花之灿烂 

死如秋叶之静美 


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 

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要有最朴素的生活 

和最遥远的理想 

即使明天天寒地冻 

山高水远 

路遥马亡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生命的旁观者 

来这世上 

看一棵树怎么生长 

河水怎么流 

白云怎么飘 

甘露怎么凝结 


如果错过了月亮时你在哭泣 

那么你亦将错过繁星了 


况属高风晚 

山山黄叶飞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羽扇纶巾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 

许多愁 


忽如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多少楼台烟雨中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莫道不销魂 

帘卷西风 

人比黄花瘦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还似旧时游上苑 

车如流水马如龙 

花月正春风 


杳杳寒山道 

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 

寂寂更无人 

淅淅风吹面 

纷纷雪积身 

朝朝不见日 

岁岁不知春 


蝉噪林愈静 

鸟鸣山更幽 


客上天然居 

居然天上客 


鱼得水逝而相忘乎水 

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 


人归落雁后 

思发在花前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诗情也似剪刀快 

剪得秋光入卷来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不去想身后会否袭来寒风冷雨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陌上花开

可缓缓归矣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如无恨月长圆 


青箬笠 

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因雪想高士 

因花想美人 

因酒想侠客 

因月想好友 

因山水想得意诗文 


心随竹空 

问是非何处安脚 

貌偕松瘦 

知忧喜无由上眉 


人生天地间 

忽如远行客 


何以笙箫默 


把酒祝东风 

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 

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 

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与谁同 


万古长空 

一朝风月 


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呴以湿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将你锁在梦头上

经书日月

粉黛春秋

还允许你闲来写诗

你却飞越关岭

趁着行岁未晚

到我面前说:

“半生漂泊

每一次都雨打归舟。”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雨会从记忆的指尖滑落

带着血中曼舞的青鸟

带着风中悲鸣的草帽

从燃烧的风中滑落

我曾随迷失的航船沉没

陷入璀璨虚空的碎梦

沉入乱欲冰封的深谷

随烂漫的星群沉没

我看着满目创痍的繁华

感到痛彻心扉的惆怅


狐眠败砌

兔走荒台

尽是当年歌舞之地

露冷黄花

烟迷衰草

悉属旧时征战之场


春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

皓腕凝霜雪


夏虫不可语冰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斛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十分冷淡存知己

一曲微茫度此生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